女性主体的觉醒如何可能? ——评电影《神秘巨星》

2018-01-31 21:33: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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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说《摔跤吧!爸爸》探讨的是印度的偏僻农村中,女性如何在父亲的支持与培养下走出属于自己的一片天空,实现人生的价值,而不是像村中的大多数妇女那样一辈子拘囿于家庭之中,过着每日计算柴米油盐的卑琐生活而毫无自己;那么《神秘巨星》想讨论的则是女性主体的觉醒如何可能的问题。进一步说,当现代物质文明和精神文明进入到传统落后的印度社会语境中,女性主体的自我指认如何完成,女性主体的觉醒如何从个体性的行为走向群体性的精神自立,在这一艰难的过程当中,女性主体需要怎样的同盟者?

                                                                                   一、做梦是每个人的权利

         无论是《摔跤吧!爸爸》还是《神秘巨星》,都涉及到一个电影经久不衰的主题:梦想。梦想作为人对当下生活中的另一种期盼,显示了人之所以为人的高贵之处,它的表现形式多样,或是对既定命运的抗争,或是对未知事物的探寻,或是对自我价值的实现之渴望。影片中尹索娅的歌唱梦想,被导演赋予了多重内涵:这个梦想既包含尹索娅才华实现、人生价值被肯定的个人意义,也有母亲不识字,把期盼寄托在女儿身上的群体意义。它既是个人的梦想,也是母女两代女性的共同梦想。同时,尹索娅那句“睡觉就是为了做梦。如果没有梦,睡着或是醒着,生或者死,都没有意义。做梦是人的基本权利”又把梦想这一个人的热望提高到涉及人类追寻未知的高度,从而有了普泛性的意义。这种艺术处理,使影片具有人类悲悯情怀的精神底色,于此,女性的抗争、出走、觉醒就不再是个人性的行为,而是“人”这一本身的行为。这使得影片中女性主体觉醒不再是个人性的精神抗争,而是包含男性在内的涉及整个人类的精神战斗。也就是说,梦想既是女性主体觉醒的契机,也是女性主体最终抵达自我指认的路径,同时是影片获得观众精神共鸣的最佳符码。这也许从一个侧面反映出:在轻喜剧泛滥的贫血时代里,在精神贫乏的卑琐社会生活中,影片要叫好叫座,贩卖梦想是一个相当不错的选择。

                                                                               二、女性主体觉醒的可能路径

       相较于《摔跤吧!爸爸》中吉塔和芭比塔认同于父亲的教导与帮助,完成的是父亲年轻时未竟的摔跤梦想,《神秘巨星》中的女孩尹索娅显然没有这方面的认同焦虑,可以看到,尹索娅虽然只有十五岁,但她的主体自我指认是较为明确的,她认同于母亲的教导,与母亲有着同盟者的精神契合。影片中天才少女的人设让尹索娅做出一系列超乎寻常的事情。这个有着超常于同龄女孩的心理年龄以及智商的女孩,先是自弹自唱上传视频到网络上,后来又联系音乐制片人夏克提·库马尔,自行逃学去孟买见制片人并录音。在父亲殴打母亲时,她拼命维护,同时寻找知名律师拟定离婚协议,劝妈妈离婚。显然,尹索娅的女性主体觉醒来自于她作为天才少女的自我意识,其次来自在压抑的家庭环境中母亲尽可能给予她的自由和爱,同时,母亲在怀她的时候做出的一系列勇敢举动,让尹索娅的主体认同得到彻底的精神感召。

       相比于尹索娅,影片中尹索娅的母亲的女性主体觉醒路径可谓相当艰难。她屈从于父权与夫权的淫威之下,没有自主选择婚姻的权利,日复一日过着琐碎而卑下的家庭主妇生活。在这种无形的精神威压当中,她显然被异化了,而失去自我。于是,当女儿把好不容易得来的离婚协议书拿给她劝她离婚时,她的第一反应是指责女儿翅膀长硬了,破坏父母婚姻。在她习惯被打骂之后,她对此已习以为常,并且不思改变。她被奴化而自愿成为奴隶。如果不是丈夫在机场又做出粗暴的举动,她大概会跟姑奶奶一样,一辈子就这样活下去,到死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生而为女人。

         如果尹索娅的觉醒之路是出走,那么母亲在机场的出走虽然壮烈而激动人心,但“出走之后怎样”?母亲显然无法知道也无路可选。打电话给制片人并出席颁奖典礼显然是影片给予母亲的一个缓解之道。母亲接下来的路具体要怎么走,其实没人知道。对此,影片显然触及一个非常重要的女性问题:如果没有一定的经济基础,出走的女性最终也只能回到夫家或父家,这在五四的一系列小说的写作模式中已经揭示。毕竟,天才少女只是个案,而大多数人只是平凡人。

                                                                            三、从“女性主体”到“女性群体”

        在影片中,母女两代人的出走之举、精神叛逃,寄寓了导演从“女性主体”到“女性群体”觉醒的美好愿望。母亲给予尹索娅爱与自由,尹索娅以天真美好的梦想感染母亲。母亲帮助女儿一步步接近梦想,女儿反过来劝母亲脱离充满暴力的家庭。尹索娅的梦想之路与母亲的觉醒之路相辅相成,彼此帮助,彼此扶持,此种女性之间的精神同盟和温爱的同性之谊,显然超越了一般意义上的母女情,而具有了不同代际的女性之间的精神共鸣和精神震颤。

        此外,影片还触及到这样一个问题:女性主体在走向女性群体的共同扶持中,需要怎样的同盟者?影片中,有着温柔之心,一直默默支持尹索娅的同班同学以及油腻但不失善良的制片人乃是帮助母女二人的重要人物。这两个男性对女性的理解与懂得,让女性的出走之路变得不那么孤单,变得充满各种希望。从另一个侧面说,影片中对父亲形象的塑造就显得扁平而单一。他只是一味地独断、家暴,毫无人性之光,也没有个人的内心呈现和心理路程。这固然是导演为了凸现印度社会中严重的家暴现象而所做的处理,但也使得影片少了一份艺术的真实感。

       值得一提的是,影片中吉他这一意象可说是现代文明的最佳表征物。它隐喻着在现代化的物质文明和精神文明进入传统而落后的印度社会中,所出现的冲突和造成的多重矛盾。学吉他、弹吉他、唱歌、成为歌星等极具现代性的娱乐方式与生活方式显然是与印度传统社会中女性的妻职、母职相悖的。因此,代表传统父权权威的父亲才会如此反对女儿学吉他,把吉他弦挑断,在影片结尾时更是让女儿把吉他在机场垃圾桶。可以说,这不仅是男性权威与女性觉醒之间的性别对抗与性别战争,也是传统的印度文明与现代文明之间的精神较量与精神冲突。

 


在 2018-01-31 21:33:47 最后修改
145分钟 - 剧情 / 音乐 - 大陆上映日期:2018-01-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