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清华的往事与命题作文的悖论

2018-01-17 10:35: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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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 岛在湾流中


电影《无问西东》是为了清华百年诞辰而拍摄的影片,当然这放在七年前是名正言顺的,但是过了那么久,几代莘莘学子入校离校,到了18年伊始,《无问西东》突然出现在人们眼前,以它所谓的史诗叙事和真善美主题强迫大众接受恐怕是不合时宜的。


影片从七年前开始筹备,五年前开拍,当年年底杀青,中途受到政治因素的阻碍迟迟没有定档官宣,而今终于突破审核限制得以面世,口碑却遭遇了严重的两级分化。更有新闻爆出有人雇水军在豆瓣上给片子刷一星和写恶意短评,电影主创章子怡和黄晓明都微博转发表示痛惜。原本10号点映完,《无问西东》的豆瓣评分冲到9.1的高分,几天下来已经掉到7分的边缘,不管是水军刷分还是影迷自评,随时可能再往下滑档。


也许有人会说豆瓣已经不再是以前的豆瓣了,似乎世风日下,观影环境恶劣,影迷素质集体滑坡,豆瓣被有心人利用早已失去公信力。但是对一部电影来说影迷层次有高有低,有人打五星就会有人打一星,打分的人越多就越接近影片的真实水准,而且在当下国内观影人群急速壮大,人们依赖于电影创造的梦幻感和麻醉效力,因此一般院线片的市场反馈只会虚高,不会集体蒙昧的踩压。所以与其争论不休,不如静观其变,因为时间会还当事人和影片以真实与公正的。



现在来说说影片本身,《无问西东》是拍给清华的献礼片,命题作文的前提决定了它是个以套路取胜的电影。它的命题很宏大,对人物的挖掘和设计却停留在青春文学的水准。影片卡司阵容十分强大,放在五年前就可以说是群星闪耀了,但是再耀眼的明星光环也掩盖不了电影本身的苍白。它的剧情之老套单薄,逻辑之简单粗暴,人物形象之僵化刻意,都让我如坐针毡,如果非要说这是在塑造“典型环境里的典型人物”,却又少了能使角色鲜活起来的独特的性格,呆板的白描与它意欲刻画的大时代和起用的大明星是完全不匹配的。


形式和内容,你很难说哪一个更重要,这部影片的内容在你走进电影院之前就被告知了,它是要讲述一个怎样怎样的主题,以提醒人们度过一个怎样怎样的人生,但是当这个内容的外壳使你无法接受时,你就会拒绝它要灌输给你的内容。所以那些买了电影票对着银幕痴望的,你们究竟是来吸收内容的,还是品鉴形式的,认清这一点很重要。


影片分割出四个时空,欲借清华四代人来书写中国近百年的家国命运和时代更替,分别是挣扎在21世纪职场的高级产品经理张果果,由张震扮演,建议张震的迷妹们就不要去看了,完全是国产商战剧的质感,与其它段落年代戏的气质格格不入;


1962年的清华校园里的青春故事,是本片中爱情戏担当,由章子怡和黄晓明出演,两个人都发挥尚佳,连黄教主都不让人讨厌;


1938年抗日战争爆发,随校西迁的有志青年沈光耀,在目睹战争的残酷之后投笔从戎,由同样在《色戒》中扮演爱国青年的王力宏出演,并且在电影中首次露面时收获了观众席上的一片惊叹;


以及1923年的北平,国文和英文名列前茅的吴岭澜执意选修理科,迷失在学业选择上,经过时任清华物理教师梅贻琦的一番开导和泰戈尔访华才渐渐开悟,这个故事是四段当中学院氛围比较浓厚的一个,多分一些笔墨的话会给整部影片提升人文气息,可惜这个故事的比重和这个故事的主角扮演者陈楚生的名气一样都比其他三个矮一头。有趣的是影片的主角都是虚构的,但藏在后面充当人肉背景的都是有名有姓的大时代下的风云人物,结果只占到了彩蛋的篇幅,对于这个设计我只能表示叹息。



这四个故事发生的时间由近及远,从现代往前回溯,然后相互穿插着进行讲述,形成了影片多线叙事的基础。多线叙事并不是什么新鲜的玩意,影史上很多影片都做出了有益的尝试,如《低俗小说》是属于对不同故事作整合的类型,各条线之间在情节、主题等方面具有相似之处,《两杆大烟枪》体现的则是讲述同一个故事的不同视角,各线涉及不同的对象和场景,《21克》则介乎以上两类之间,各叙事线既存在一定的交叉和重叠,也具有彼此独立的新鲜内容,但是《无问西东》的多线叙事却停留在相当初级的段位,可以说是毫无水准和设计可言。


为了叙述方便,我们先将时空编码,陈楚生是故事一,王力宏是故事二,章子怡和黄晓明是故事三,张震是故事四。每个段落又分别对应一个关键词:分别是真心,勇气,正义,同情。四个故事在情节和人物上并没有多么深刻的牵绊,都是按照一个套路强行衔接起来的,十分生硬。


首先,四个故事的主人公都是清华学子,这是必须的能理解,毕竟是清华校庆献礼片嘛。这其中,陈楚生、王力宏、黄晓明的清华学子身份与发生在他们身上的经历都是密切相关的,比如陈楚生受到泰戈尔访华时大师风采的感染而找到了自己的人生方向,王力宏随着学校西迁至云南昆明,黄晓明是清华高材生后面投入了原子弹的研发,这些都很顺理成章。


但是张震这条线就让人接受无能了,这个故事一直在讲述张震扮演的张果果陷入了职场争斗和道德困境,这跟他是哪个学校毕业的有关系吗,你就说他是海归都行,可是影片在这段中强行设定张震为清华学子,还特地让奶茶妹妹章泽天出镜明确两人的同门关系,分明是做给观众看的嘛,导演这个变通能力我是服气的。



其次,强行瓜葛人物关系链,可以简单表述为故事一的主角是故事二主角的老师,故事二的主角救了故事三的主角,故事三主角的朋友救了故事四主角的父母,这种点对点的人物设定并不算高明,甚至没有实际的用处,如果把这几个人物关系择掉对剧情毫无影响。


如果这是一篇高考作文,它必然是优秀的,因为高考作文不需要真正的才气,只需要漂亮的文辞和堂而皇之的形式,完全符合阅卷老师匆匆一览、抓关键点评分的习惯。这两样《无问西东》都占了,强大的卡司阵容就是它漂亮的文字,只是完成这篇命题作文的工具罢了。


除了要把皮相做的漂亮、让人有欣赏的欲望之外,还要假意深沉的长吁短叹,为观众们捧上一碗营养丰富的鸡汤。而且这只鸡已经扒骨去皮,可以直接咽下,影片的核心思想也已经高度凝练成演员口中的台词,在影片中处处点到,几乎到了喂到观众嘴边强行投食的地步,你不吃都不行,而“真实”这个词就是这块令人味同嚼蜡的鸡胸肉。



按照时空顺序,先是陈楚生只知道学生时代就应该求学,却不知道为什么要学习,梅贻琦先生对他说要做真实的自己;


故事二中男主角沈光耀是富家子,而且是独子,在西南联大读书时动了参军的念头,母亲听闻不远千里前来劝阻,但是目睹了战争惨状的沈光耀遵从了内心的真实,毅然成为一名飞行员,为他的祖国而战斗;


故事三中的陈鹏在怒斥好友李想时,也用咆哮道出了主题:“你怪她对你不真实,你给她对你真实的力量了吗?”观众朋友们都听清了吗?

面对形式的粗陋,内容你还嚼的动、咽的下去吗?



本片是由李芳芳受到清华邀请自编自导的,说起李芳芳本人名不见经传,说起由她中学时创作的散文集并独立编写的同名电视剧《十七岁不哭》就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啦,该剧在中央电视台一经播出长盛不衰,李芳芳也凭借这本剧本获得飞天奖一等奖和金鹰奖一等奖,成为这两个奖项有史以来最年轻的编剧。后来李芳芳进入美国纽约大学电影学院进修导演系,此学院也是李安曾就读的学院。


李芳芳拥有一个令文学青年都艳羡的少年时代,从十五岁起《北京日报》《中国青年报》《经济日报》《北京青年报》《语文世界》等报刊杂志上发表多篇作品,并多次获得国家级作文竞赛大奖,是中国第一个出版散文集的中学生,16岁时签名售书的照片曾刊登在《人民日报》上。她年少成名,拥有良好的文学功底,且能进入世界顶尖的电影学院学习,却在后来的职业生涯中归于沉寂,编导的作品仅有《80后》和《无问西东》两部,而且绝非上乘之作,令人纳罕她这些年都在忙些什么。



纵观李芳芳的三部作品,《十七岁不哭》是讲述一群十七岁男生女生的故事,《80后》是讲述一对青梅竹马从小到大的情感羁绊,是一部另类复杂的青春片,还有对校园生活的大篇幅的描写,而这部《无问西东》则是四代人在他们青春芳华时的家国愁思和个体情感,英文名直接译作Forever Young。


从李芳芳仅有的三部作品不难看出她对青春韶华和对文化繁衍地菁菁校园的崇拜,在《无问西东》中陈鹏将王敏佳带回老家的村落避难,形容这里的人非常友好,“把有知识的人供奉着招待”,而陈鹏本是个孤儿,是由村民们抚养长大,他是真正因为知识改变了命运,从他嘴里说出这句话不禁让人生出距离感来。


另外,在这部电影中李芳芳总透露出一种社会精英分子对民间的悲悯心和优越感,集中从王力宏所扮演的沈光耀身上体现出来。在这个故事中导演想要塑造的并不是一个英雄,而是一个偶像。


从王力宏甫一出现,就是一个帅瞎眼的面部特写,后面也总被定格,这张脸虽然表情不多,但却天生适合携带悲天悯人的神情,他出身名门,学科全优,英俊不凡,善良仁厚,他决心投入战斗,那导演必然会赐他一死以完成一位偶像生命的升华,没有比战火中的陨落更使人崇高的了。



可能史诗片的宏大气魄和架构还是一个作者型文青女导演无法轻易驾驭的,虽然片中的几位主创表演完成的都相当好,但影片从剧本层面不够精细,技术层面也欠雕琢,导致一批人感动的一塌糊涂,而理智占上风的影迷却仍在状况外,无法入戏。非常抱歉这部雪藏五年的命题作文,我无法让它过关。



在 2018-01-17 10:36:58 最后修改
剧情 / 爱情 / 战争 - 大陆上映日期:2018-01-12